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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动机可以被理解,但不是一个了解瑞典的真实入口

行走的影碟机1 人觉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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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

片中看起来不太合理的部分,可以从人物动机角度得到解释:被看见、被认同、被需要。

主角和父亲是明线,第一层,彼此都需要对方的认可,在亲子关系层面。

第二层,父亲虽已离职,但希望通过这次调查重新得到职业价值认可,是“我“抓住的嫌疑人,你们都很差劲(包括儿子),两次独自直面“凶手”,死亡的恐惧被英雄情结压制,这点可能大部分人很难理解,但对于一部分群体来说,一生这样直接展现个人能力和勇气的机会没有几次;Thomas也需要展现领导能力,需要团队认可、上级认可、媒体认可以及父亲的直接认可,片中不仅直接呈现父亲对他的不认可,也侧面呈现了一线警员对他的不认可,于是在面对受害者家人时,会做出承诺承诺抓到凶手这种不专业的行为以及在瑞典社会相对不那么常见的违背隐私保护的调查行为,他并非是父亲那样的“孤勇主义”,一会需要父亲帮助、一会不需要帮助的反复行为,都体现出他在衡量利弊,一直从职位、风评角度综合出发,本质是需要“被需要”的结果,而不是仅以探案本身为导向,最后直面凶手,也是被长久压制后的最终爆发,大势已去,拼死一搏。

Max虽然看起来不善分析调查,但一直希望被认可。尤其在此案中一直被Thomas忽略,不被加入核心团体、不被告知案件进程,甚至自己猜出来了部分信息,Thomas也并不在意。他也想过办法,向上级报告,可哪怕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案件信息,也只得到了更令他悲伤的回答“你还有几年就退休了”,暗示不被需要,依旧不被认可。于是,在越发需要证明自己的心理背景下,也选择单刀直入。

曾经的好警员,如今的凶手,同样的内心逻辑。他本无错,错在调度。但他所面临的是上级的否定、团队其他成员的误解,最后想求得搭档妻子的理解,甚至经常去他最不爱去的博物馆,一次次期望能够获得解释的机会,但一次次失望。后来从妻子的口中得知,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甚至非常不愉快,哪怕这一个认同都不能获得。他失去了搭档,失去了团队,还没有家人,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次被看见、被认同、被需要,没人听他解释,没人认可它的行为,他是这个世界“可有可无”的。

这种需要被认同,在英剧《混沌少年时》有更强烈的体现。本片探讨的比较浅,尤其最后一集,纵身一跃后,回归到一个极其简单的合家欢结局,并没有向讽刺方向发展。

这部剧作其实很融合,他并非传统的瑞典犯罪局。首先,传统瑞典剧往往更缓慢,更符合瑞典人的特质;其次,片中人物塑造和行政展现,都不太符合瑞典的真实情况,反而更像是英美等国家常出现的情景。

瑞典属于欧洲非常典型的 individualistic / autonomy-oriented(个人自主型)家庭文化。成年意味着建立自己的生活,住房、经济、伴侣、工作等逐渐与父母分开,瑞典福利制度又进一步降低了年轻人对父母经济和生活支持的依赖。瑞典成年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低接触、低近居的一类。本片所塑造的并不是简单的“瑞典父子关系”,而是一个高度戏剧化的失和父子关系。Netflix自己对这条线的定位就非常明确:这部剧表面上是警察追捕连环杀手,实际上创作者 George Kay 把它称为一个“父子之间的爱情故事”,犯罪故事只是外壳。片中“父亲总是在批评、指责孩子,而不是认可孩子”,很容易让中国观众产生熟悉感,因为中国传统父母与子女关系中存在很常见一种模式——父母拥有评价子女的权力,“你应该怎样”、“你哪里做错了”、“我都是为了你好”……而现代瑞典的亲子关系更多是:你是一个成年人,我也是一个成年人。父亲可以不喜欢儿子的选择,可以批评,但理论上没有一个天然的“父亲有权管你”的制度性/文化性位置。但这部剧需要一个具有戏剧冲突的父亲,所以把很多在普通瑞典家庭里不会如此集中的父权、羞辱、控制、怨恨全部压缩到一个人物身上。这当然是戏剧上很有效的设置,但它不是一个很好的“普通瑞典父子关系样本”。

本片把组织失败处理成一个高度戏剧化的阴谋结构,而瑞典现实中的行政监督机制确实比剧里表现出来的要密集得多。瑞典公共行政体系,并不是片中所呈现的那样高压、禁言。瑞典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机构JO,它不是政府部门内部的一个上级领导,而是由瑞典议会任命,监督政府机构、地方政府机构以及公务人员是否依法行政,普通人可以向 JO 投诉政府机关和官员。JO 会调查具体案件,并可以明确批评某个政府机构做错了、某个官员违法、行政程序不符合要求等。片中呈现的普通警察无法上诉最后被压制的情节,不太符合瑞典制度的典型运行方式。高度透明的民主国家也会出现组织利益与个人权利的问题,但区别在于:制度有没有给个人提供真正有效的纠错路径,以及错误有没有机会被外部发现。本片最“不瑞典”的地方,就在于它把“组织与个人之间的关系”,拍得比较接近一种英美商业惊悚剧乃至更普遍的“官僚体系阴谋”模式。George Kay 本身就是英国类型剧编剧,而且演员也明确说这部剧是“瑞典 crime + 英国 crime”的混合体。它虽然把地点、语言、演员和 Nordic noir 外壳都做成了瑞典,但里面相当一部分“戏剧发动机”并不是传统瑞典社会现实主义,而是国际 Netflix crime thriller 的发动机。编剧是在做一个很传统的犯罪剧命题:如果一个组织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会不会制造出更大的灾难?这是一个普世性的制度伦理问题,而不是“瑞典警察就是这样。”观众很可能会产生“现实主义幻觉”,通过看一部剧,把它理解为真实社会,这很常见,也是影视作品在传播过程中一个很难避免的问题。

瑞典人、瑞典剧,整体上比较克制,在全球传播上不具备那么强的广泛性,融合体是一个简单易行的方式。只是极昼、极夜都是好背景,加上近些年瑞典帮派、枪支暴力上升,其实可以寻求更本土化同时更易于传播的内容题材。当然,本片也象征性融入了一些瑞典社会特征,比如强大的工会制度。这可能产生在不同地区产生不同理解效果,为什么工会能制衡警察领导层、为什么警察也有退出机制,这种拒绝风险、2倍薪资、心理干预、休假数月,在瑞典社会是被允许、被认可的?这涉及劳动文化区别,警察也是首先是人,警察工作本身也是社会工作之一,合理的补偿和身心健康都在正常讨论范围内,只不过不同地区呈现出不同的结果。父亲说“这破工作把所有人逼疯”,实际上不是在将瑞典警察跟其他国家警察相比,而是在整个社会范围内形成了work and life balance文化和机制后,警察工作问题凸显。人们的心理机制,更多的是和自身所处的周边社会相关。警察审讯中存在诸如不能强迫开口等桥段,在瑞典也有现实依据,中文互联网上就曾有调侃诸如“瑞典罪犯的生活空间比大学宿舍还好”,这体现出对于权力理解的差异。当然,这种尊重每一个的初衷也确实会存在影响调查进展的可能。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关于影视与现实的“误读”,其他国家往往把犯罪剧做得更快节奏、时间浓缩、高潮迭起,但这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戏剧化展现,真实断案在任何国家都很难做到几个小时电影或几集电视剧中所呈现地那样高效,由一个或者几个高智商、高洞察的核心人物主导,过关斩将、大杀四方。看多了更为大众化的犯罪剧,很容易被戏剧张力所诱导,产生场景“幻觉”,真实世界与影视戏剧的区别,真的很大。

本片值得关注的,其实还有瑞典的建筑设计、室内设计,片中很多斯德哥尔摩空镜非常漂亮,父亲的小火车做得又写实又精致,斯德哥尔摩车站的确很有魅力;而室内设计方面,最有意思的是父亲的家,其实依然是典型的瑞典简约风格,但会被儿子吐槽,是瑞典家庭中,比较混乱的场面了。

本片男主角不是典型瑞典人金发碧眼的长相,这个倒是更贴合本片剧情的“融合性”。再有,一米八,在瑞典,的确可以被划为中等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