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我的频道」：“你是挂在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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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我的频道」乌翰有一句话很精辟：消费者在意你的人设，喜欢你的人只会心疼你的不得已。

所谓“人设”，其实是个很虚无的东西，人是立体的、多面的、丰盈的，怎么能用一个词或几个词去定义呢？所谓“人设”，即使在创作中也没有套路可循，好的故事，人物是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而不是“设定”出来的。所谓“人设”，对经营者而言，是打造并夸饰一个虚拟的形象去迎合受众群体，对受众群体而言，是吃下经营者直击痛点/爽点的精准投喂，一厢情愿地投射自己的人生欲望，去筑造一座灯塔。

酱紫想离开三四线城市外出打拼，要勇敢、要野心、要执著，想成为事业与生活兼顾的“完美女性”（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当代的“三从四德”的社会规训？），所以喜欢艾薇，视艾薇为人生导师。酱紫崇拜艾薇，不是因为艾薇是艾薇，而是因为艾薇刚好契合她的“想”与“要”。指引她从湖南常德只身来到北京，努力在新媒体行业站稳脚跟、向上攀爬的，从始至终是她自己心里的光，而不是遥远的灯塔。现实中的我们，其实也一样，谁心里没有一座灯塔？谁心里不曾有过一座灯塔？但是，人生的高山低谷，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去攀越、去跋涉，谁也帮不了谁。

艾薇是商人，靠经营人设来牟利，酱紫是消费者，所以剥去万老师的演技给艾薇赋的魅，冷静下来想想，艾薇不能算是完全无辜，酱紫也有理由失望或痛心甚至痛恨。可这世上，偏生有这样的人，一直在努力打破外界的定义，却一直在被定义，不曾经营过任何人设，却一直被人用莫须有的“人设”去捆绑、去质疑。人们热衷于造神，也热衷于毁神，甚至连“喜欢”也会沦为一种自私的索取与绑架，被一个人的某一面吸引，便拒绝接受TA的另一面，被居于高山之上的人吸引，便不能接受TA的人生也会遭逢“不得已”的低谷。喜欢一个人，便要TA完全按照自己心目中的“人设”来，否则——“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成年人的世界并非黑白分明，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自怨自艾所以不会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苦是甜还是死苍蝇统统咽下去。酱紫质问艾薇“你为什么原谅他”时我想这姑娘大概还是太年轻不经世事，不知道成年人的选择从来不是试卷上独立完成的单选题，没有标准答案也并非一槌定音。

我喜欢艾薇，我也心疼她，心疼她活得清醒通透“绝不原谅”却不得不继续逢场作戏，心疼她逢场作戏还要承受“你为什么原谅他”的指责，心疼她独自在长夜舔舐伤口，心疼她吞下安眠药助眠的一夜一夜，心疼她跨年夜一个人在便利店吃一块小蛋糕，心疼她的B面其实并不只是“秘密堡垒”里的街机与吉他。每个人都想窥探她揭开她挖掘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却又在得偿所望后拉长脸怪罪她的另一面千疮百孔坎坷坑洼打碎了自己的幻想。

不要试图去摘高悬天上的明月，也不要试图攀爬远方的灯塔，不必造神更不必毁神。就让明月永远映照万川，灯塔永远指引光明。

“人设”到底是什么呢？借用艾薇的话，如果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设，应该是“人”。让我们快快乐乐地做一个人，以对待人的方式去对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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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我的频道」呈现的是娱乐圈的冰山一角，博取流量的方式、危机公关的手段，也包括如何布局构陷、如何自救救人。当然，能被写成故事，摆到台面上来的，一定是圈内人眼里的“低端局”，没有人会蠢到把“高端局”掰开揉碎了来给观众科普。

但不论是“低端局”还是“高端局”，手段千变万化，方式层出不穷，不变的是精神内核。在这样一个时代，“不要脸”是博取流量的捷径，也是危机公关的捷径。首先得不要脸，才能无底线地去博人眼球；首先得不要脸，才能不择手段地去打压对手；首先得不要脸，才能颠倒黑白地去操纵舆论；首先得不要脸，才能涎着脸皮去给营销号祖爷爷祖奶奶当孙子。所以，“喝马桶水”是引人注目的第一步，“橱窗夫妻”哄得人甘心为此自掏腰包，应对负面舆论的一套“组合拳”是“撤热搜＋公关营销号＋挖掘幕后推手＋发律师函”，而对待风口浪尖上的人，营销号也会趁火打劫，伺机狠狠勒索公关费用。故事弘扬正道，所以酱紫会摔跟头，艾薇会跌落谷底，陆离会被反噬，但现实中，他们这样的人，活得可好了，不仅活得可好，还被人艳羡，被人视作某种标杆反过来责怪尚有底线的人：你，你们为什么不钻营？废物。

“不要脸”的对立面是“体面”，“捷径”的对立面是一条悬在半空的钢索，下临万丈深渊，谷底是沼泽，沼泽里还有猛兽毒虫。当你摇摇晃晃踩在钢索上，无数双手会从四面八方伸出，企图把你拽下来，拉下去，企图令你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其实何止娱乐圈是这样呢？不要脸的人，往往轻轻松松“我想要，我得到”。只要你不介意放下身段当乞丐，你便可以无所顾忌地索取一切。你可以大放厥词迎合一些人，也可以巧言令色讨好另一些人，更可以在大放厥词后继续巧言令色，八面玲珑，欺哄全世界。自己不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活得最是舒心。人无道德，自然不被约束，人无人格，自然肆意妄为。

“体面”是小人得志、小人当道的时代最后的英雄主义，也是最悲壮的英雄主义。知世故而不世故，不是“不为”，而是“不能为”“不屑为”，这样的人，在今时今日，太稀缺，也太珍贵。可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我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太糟糕。

谢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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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我的频道」改编自计文君的小说「化城喻」。「化城喻」里，艾薇遭到家暴之后，酱紫意识到这是自己逆袭上位的好时机，于是先匿名向公众曝光艾薇被家暴的事实，同时又在自媒体上对艾薇的“人设崩塌”进行复盘与分析，引导公众的情绪从对艾薇的愤怒转向悲悯。艾薇洞悉一切，然而作为成功的文化商人，她敏锐地发现了酱紫的公关能力，决定将酱紫收为己用。明面上，酱紫取代了艾薇，但实际上，两个人互惠互利，一分钱也没少赚。“人设崩塌”是危机，但酱紫出手助艾薇转危为机，艾薇也顺水推舟，抓住酱紫给的机会化险为夷，也回报以酱紫在新媒体行业立足生根、茁壮成长的机会。「欢迎回我的频道」里，艾薇没这化险为夷的机会，虽然重回新媒体行业，但“艾薇”这两个字是否仍然能够回到“市场价值过亿”的巅峰？鉴于艾薇最终选择从台前隐身，转向幕后，我想，大概很困难。

「化城喻」里除了酱紫与艾薇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女性人物，叫司望舒，是个精神科医生。「欢迎回我的频道」里把这个人物的一些设定给了乌翰，但不一样的是，「化城喻」里，司望舒与她所创立的“风园”拯救并庇护了身心俱损的艾薇，而「欢迎回我的频道」里，乌翰并非作为拯救者的形象出现，他是引导者、也是陪伴者，而艾薇涅槃重生之路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两步——鼓足勇气出门，在牛排馆里直面调侃与嘲讽——最终是靠自己作出选择，选择不再退缩、不再逃避，选择以勇往直前的姿态完成自我救赎。

从「化城喻」到「欢迎回我的频道」，我以为，对“艾薇”这一人物的改写，最撼动人心的便是狠狠将艾薇从神坛拉下，彻底摔碎，然后任由她在废墟中挣扎，一块一块把碎片拼合。艾薇被剥夺了一切，婚姻、金钱、事业、名誉、尊严、体面，她众叛亲离，她一无所有，她“不敢活着”也“不敢去死”，如果这个故事里其他人面临的是生存困境，对于艾薇而言，她所深陷的，是生存绝境。可恰恰是这么一个人，她摘下帽子，微笑着向牛排馆里的所有人娓娓道来自己的窘迫与狼狈，撕开最难堪的伤疤，再把自己从绝境中连根拔起，种进一块新的土壤。可恰恰是这么一个人，还能够振作，还能够笑对这不友善的世界，眼泪流进夜晚，无声无息地风干。

比“三十八岁的艾薇”的自我剖白更有力量的，是艾薇吸着鼻子、哑着嗓子的一句“行了，过去了”，是在安慰自己，似乎，也是在安慰正在流泪的观众，安慰所有被困在某个时间节点“过不去”的人。是的，“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一切都已经过去。

挂在天上的月亮，祝你永远发光，更祝你，永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