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动画和生命

《燃比娃》的特点是有文学性的展开，就是用章节目录对故事进行分段，同时使用了旁白，对于艺术片来说，旁白的出现是可以丰富画面的感受，像塔可夫斯基电影里对诗歌的处理，《燃比娃》的旁白则不是，其开始的出现铺展明显是为了减轻画面的叙事压力，让观众在跳跃的画面变换中看懂这个故事。 而在画面上，观看中国的风格化二维动画是有一种诉说历史的感受，这不只是观众吐槽国产总是借用传统文化的模子，同时也是暗含一种超越的期待（特别是使用这种水墨技法的动画，曾经上美影厂的辉煌），对于《燃比娃》来说，一是契合羌族燃比娃取火的神话重新讲述，而则是借助笔墨的留白，让画面给人一直是白茫茫雪原的感觉（其实关于水风格最绝的我是认为表现爆炸后的末日场景），这种与火相对的抑制感一直贯穿了动画的前篇，中段到达神山时放开，进入洞穴后又回归。 那这部动画或许就变成了适合孩子读的绘本，想象奇特的画面配上一段文字介绍，文学和动画相辅相成，流畅简单的进行下去，但事实并非如此，与传统水墨风格相对的是整部动画不稳定的跳脱，这也是导演路演时所说刻意地不要求完美，人物形象的毛糙设计，对表情漫画式的夸张变形处理，聚焦描绘体内的液体，在故事进行时让更多不同新式风格动画甚至是实验片段的穿插。 这些导演像构思短片一样的放飞，无视了故事的章节分段，也没有得到旁白的解释，也就是说观众上一段可能会觉得“这是很简单的嘛，旁白完全就是多余的”，而下一段就变得一头雾水，持续思考这要表达什么意思。 有个片段是燃比娃在与野兽搏斗时发现可以使用石头进行攻击，导演有意使用画层的遮挡，通过人物剪影与狗狗、野兽的位置变化，来塑造一种壁画的平面感，然后突然转变成具有电影感的追逐，急速奔放的向着纵深的运动（虽然这个方法之前已重复多次），导演之后又一次将画面转变为平面的奔跑时，非常快速地插入了埃及正面率、中国画像砖、立体主义、构成主义等等的平面绘画风格，燃比娃一瞬间跑到未来，这一段信息密度高张力十足，跳出叙事之外，动画完全压倒了文学表达。 整部影片诡异的节奏还不在于此，还有则是文学和动画的表达的冲突，情况出现在影片的中段第四章节如梦，这其实是非常有趣的一段，是燃比娃在路途中找寻到了一位迷路的女孩并把她送回了她原先的部落，这一次章节分割发挥了作用，表现从石粒堆的缝隙中窥视，导演用剪纸的风格展现了燃比娃与女孩走过的漫漫长路，而旁白则真就成了文学创作，模仿《诗经》的重章叠句，诉说燃比娃内心希望时间不要过得太快，言下之意则是像和女孩多待一会，而路演时也有观众问这情节节安排，导演回答则是希望将神话故事改编到贴近生活，来讲述一个分别的故事。 就我个人而言这一章完全可以承载更多，却被旁白限制住了，简单来说因为整部动画在结局揭晓前的结构（虽然表现的很笨拙）：燃比娃与其母亲有一种镜像关系的。而第四章的如梦则应该表达燃比娃与母亲镜像关系的转折，旁白倾诉的情感使得这个章节变得单一，旁白的情感结束分别时被否决则是让这个章节变得无用（话说好像设计的周边也是燃比娃和女孩的画面居多）。 而最致命的冲突则是出现在最终的决战，这或许让整部动画变得儿戏了。 让我说我最欣赏的是动画运用笔墨塑造的白茫茫一片的压抑感，同时则是非常克制的使用红色，在进入最后的洞穴取火之前，首次的红色是燃比娃用石头打击猎物时见血，醒目的红色被挥洒到地上（对于体液的描绘，邋遢地设计燃比娃和狗狗流口水），第二处则是将红色赋予太阳，惨白的月亮升起至高变换为红色的太阳下落，中段与女孩分别时天空中静止的红太阳，第三处则是狗狗胸口的红色，这种红色终于在燃比娃进入洞穴中看到了无限的，盛放的并且是上升的红色，也就是火。 这就是最终决战时，面对恐惧的怪物的火焰时，燃比娃迎接变成了纯色的红的震撼，我的视野里对这种生命力的表达一直有很高的评价，不作过多延展俗气一点至少也是勇气的象征，结果这个时刻旁白又出现了，为了牺牲的狗狗与怪物决战，动画最后真的只是表达人与宠物（抬高点则是伙伴）的关系，像路演时制片人说这部动画能够在国外获奖的原因之一是关注到了人与动物的关系，真是对不起这个画面表达了。 就像最后是碰撞两块白石头创生出火，文学和动画作为创作，其实不该是一加一大于二或者小于一数量的相加，创作应该是关于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