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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摄像卢华杰59 人觉得有用

来自豆瓣 · 完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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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梦想,以及梦想的被追逐,都是自私的,我们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片子呈现出来,只是想通过夏老的故事,让越来越多的人能够重拾面对生活的一丝勇气,只有这样,这些小自私,才能成为激励大多数人的大无私。

我是这部电影的高山摄像,卢华杰,趁着这个电影还没撤档之前,聊一下我自己在这个电影里面的《无尽攀登》。

从一个技术的角度去看这部院线纪录片,应该算是国内纪录片行业里面的一个创新的试验,首先是拍摄,珠峰攀登的这段实拍,似乎好莱坞也没敢这么做过,不是影像技术或者攀登技术做不到,而是这个行业,特别是商业的投资,没有这么大的容错率,风险太高,或者前景不明朗的东西,没可能进入制片流程。比如是之前的电影《SHERPA》(国内译名:高山上的夏尔巴人)是因为拍到了Ueli打架的镜头,才有了后面的构思,有了这部把夏尔巴人带入普通观众视野的纪录片。

无尽攀登这个电影的成形,需要老柯以及前期投资者极大的勇气,当然,我感觉更多的应该是受到了夏老精神的感召,更多的是给情怀买单,这也包括了我自己,从接触这个项目开始,就没想过钱的事情,老柯象征性地给了一点,珠峰登完还没到家就已经差不多见底了,还有后来电影的路演,拖着土哥卖航拍飞机的钱,七八个省市说走就走,一路支持,为夏老为电影打气,一圈下来兜里只剩三千不到,豆瓣的影片资料里面连个名字都没提到,这有所谓?!很坦然地,没有。我穷酸,但傻呵呵地快乐着。

这是一种很卑微的快乐,以前总觉得,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很任性地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一个很牛逼的成就,但慢慢地你会发觉,不管你去过多高的地方,拍过多难多牛逼的电影,没有人会在乎这些,观众也许会在演职员表还没播到卢华杰这个名字之前便已离场,一杯奶茶之后,甚至连电影主角的名字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和拿着摄像机站在珠峰顶上工作的快乐不同,凡间的快乐太卑微,太廉价。

我想,这种卑微的快乐,是极大地存在于中国庞大的纪录片工作者之中的,在资本,和市场规则控制的贵圈,这是一个打了死结的循环,这和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的问题,是同一类型。

中国如此大的影院消费群体普遍认为,纪录片本就只该存在于网络电视排到最后的那个标签里,“我”是不会花个几十块钱和个把小时去电影院看“沉闷”的“纪录片”的。然后呢,中国如此大的“纪录片工作者”群体,也从来不觉得院线的大屏是他们的舞台,也从来没有想过每天柴米油盐的老百姓是他们的观众,只能东拼西凑地拿点钱,琢磨着不断地去揭社会和族群的伤疤,拿到国外的“影展”博取些哇众取宠的吆喝,他们的“作品”从来没有在院线上映过,甚至,压根就没考虑过。

也许,并不是他们“不想”,上面说的,也不能以偏概全,舌尖,文物一类的,还是在国内有了很大的反响,也有院线的尝试,只是,凤毛麟角到让人有点偏激罢了。

但我坚信,这只是一个过程,起码,《无尽攀登》这个片子,正在尝试做着一些超越资本,超越规则,让纪录片里面的精神去激励更多人的社会实验。

不拔高了,这和片子的初衷有点相悖,从制片降一个维度,在故事和剪辑方面,说说《无尽攀登》。

大家比较能理解的,是这个电影的剪辑手法显出了相当的克制,也很明显地在用院线的故事思维去做纪录片的剪辑。

比如,没有采用几个暴风雪中的镜头,而在看到帐篷外面的暴风之后,用拉上帐篷拉链接黑场这样的一个动作结束。还有就是下撤到C4之后,和夏老在帐篷里面的对话,外面狂风夹着雪粒打在帐篷上就像一段停不下来的白噪声,夏老的两颊因为没有带雪镜,被氧气面罩磨掉了皮,黄的黑的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体,浆糊到了面罩的带子上,夏老下意识地抹去脸上的雪渣,触碰到烂掉的脸颊竟然毫无痛感;还有在C2,双手手指有8个指端都冻成了灰色,我在帐篷里面用盐水给他回温……

这些都是很惊心动魄的镜头,但后期导演并没有去刻画这些,而采用了一种偏人性的处理,整体上看,目标是讲述这件事情本身的难,而忽略掉那些很难向一般观众解释的偏向于登山的技术细节,尽量去简化时间线,让所有的事件在主线的推进上更有逻辑,从当前的正片来看,这样的手法是成功的,你会感觉到拉帐篷链的时候,暴风雪的扑面而来,直升飞机之前,还有人背着夏老(假肢穿不进去,走不了),这些都没有画面,但会让观众“感觉到”。

我很理解剪辑的主线和思路,整个攀登的历程在我的脑海的记忆里面是连续的,但是我拍摄到的素材,是碎片的,并不是24小时不停的记录,也不是360°全方位多角度的无死角记录,因此,所有的剪辑必须要基于现有的素材,有些时候,某个事件被记录下来,而这个事件的前后是有缺失的话,就很难在时间线上去交待了。

但另外一方面,不妨马后炮一点,如果让我去剪这个部分,我就会采取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让整个攀登彻底碎片化,基本上按照时间的推进,用短黑场去串联起所有的事件,例如,在一些风暴的镜头里面,用极具现场感的声音动效提前几帧带出帐篷内的景象。

有可能这样的操作方式会让攀登这部分没有那么“故事化”,但是剪辑上的跳跃首先符合了碎片式的素材,也能更好地展现出攀登的残酷,我感觉这是院线故事思维之外的一个处理手法,让观众的思维跟着剪辑去跳,也是挺有趣的体验,当然,这是我的一个马后炮,我也没信心剪出比现在这个更好的版本。

关于这个片子在拍摄这块,收到了不少影视专业方面的问题。我尝试大概地去回答一下。

整个拍摄,其实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大家也不要鼓吹什么是我一个人拍完的言论。大的主线有两条,一个是夏伯渝主线,一个是夏登平主线。

我主要跟的是夏伯渝的主线,在昆明之前的北京部分是专业的团队拍的,和我没关系。攀登部分是从昆明开始的,由我和央视的摄像老董一起完成。从大本营以上开始,加进来一位夏尔巴Kilu,在山上的镜头,是我和Kilu一起完成的,特别是在C4之后,我的角色转换为了现场导演,充分利用了夏尔巴身体在高海拔的优势,让Kilu帮我完成了路线之外的镜头的拍摄,原则上是Kilu在前在远,我在后在近抓特写。

也有观众觉得这些镜头都很稳,他们会问是不是带了脚架或者稳定器,其实并没有,都是手持的,机内的防抖就很好,有一些镜头特别晃的也经过了一些后期的技术处理。关键是拍摄的时候把核心和手臂都收紧,屏着呼吸。有过高原拍摄的都会知道这有多难的,但这是拍摄的基本。

关于剧情的处理,我想大家可以回忆一下攀登的院线剧情类电影,关于珠峰的大概有好莱坞的《绝命海拔》,韩国的《喜马拉雅》国内的《攀登者》,《冰峰暴》,《天脊》,这些,复盘一下,大家在电影里面看到的是什么?是不是无一例外的狂风呼啸,举步维艰,生离死别?在灾难片的剪辑思维下,甚至让所有的专业(登山)与非专业的观众都相信了登山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每一次的登山都是有去无回,每次登山都是和死神擦肩的“壮举”。

于是,当你看到没有特效,没有煽情,每一帧都是摄像跟拍的,最真实的攀登的镜头时,很多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片子定性为“没有壮丽奇绝的景色,冲突不够,戏剧性不够,甚至让人产生了登顶珠峰还挺容易的错觉。”

还有观众提出为什么不把夏老日常生活,选装备,怎样选……这些镜头展现出来,拜托,这是“纪录片”,不是“记录片”!选装备的环节已经把屏幕切开三块了,片尾字幕旁边的空间也用上了,成片已经93分钟了!要科普珠峰攀登的话,各大平台都有UP主讲这件事,用不着浪费大屏幕的空间。

也有观众在问关于攀登的一些细节,攀登这块已经在我的公众号LOs VISION做了一个全盘的回顾,全文一万八千字,大家可以搜索一下公众号的名字LOs VISION,或者点这个链接

《无尽攀登》拍摄枝节拾遗

在豆瓣这里,其实真的没什么太多可以讲的,这个电影并非一个“纯粹”的攀登纪录片,在山上拍摄的攀登的镜头,很多都因为克制的剪辑而舍弃掉,但是你能从现在的这批镜头里面,感受到整个攀登过程的不易,说真的,真实的攀登,比你们所看到的更残酷。

我不懂怎么去描述夏老的难,在你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无法找到能感同身受的“难”度,从我,拍摄者的角度说难的话,那就是没有了自己的节奏,身兼数职,脑细胞和氧气一样,不够用。

很坦白地讲,从本质来说我并不是一个攀登者,我只是一个具有一定攀登能力的影像工作者,我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因此我攀登的技能,都是以“完成拍摄任务”为目标的。但是,当拥有这个基本技能的你,再有良好的英语沟通能力,多年的影视前线工作经验,加上不错的导演和剪辑思维,这个时候,你的攀登就不再“纯粹”了,这种不纯粹,直接的后果就是透支了我所有的脑力和体力,但这种透支是令人愉悦的,内啡肽爆棚的感觉,在其他任何的海拔都无法获得。

关于这块,还是建议想去了解的影迷,直接点进去上面的链接,你会了解到这次攀登的不易,在豆瓣这里,就不剧透了,建议各位看完电影再去看我的攀登回顾。

第一次在豆瓣写影评,其实是写给自己的一个年终总结,让身处这个不相信爱不相信梦想的年代的自己,还能记起在珠峰之上的《无尽攀登》,能让自己还有一丝勇气,坚持热爱。